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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他的国家

 
 
 

日志

 
 

沙土路上的托尔斯泰与屠格涅夫  

2010-07-22 17:12: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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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路上的托尔斯泰与屠格涅夫

王炳根

 

雅斯纳亚·波良纳,一个并不好记的俄罗斯地名,但却是中国读者甚为向往的地方,如果改用另一种称呼,你立即便会记住了:“托尔斯泰庄园。”是不是?“雅斯纳亚·波良纳”在俄语中是“明亮的林中空地”的意思,谙熟俄文的瞿秋白给了他一个很中国的名字:“清田村”。

译成清田村,其实也不很准确,因为在这里方圆三百八十多公顷的面积内,只有列夫·托尔斯泰一家,一栋二层楼的住房,一栋被用来改做农村学校的房子,当然还有马厩之类的附属建筑。这就是托尔斯泰的庄园,一座有了两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庄园。

雅斯纳亚·波良纳离莫斯科两百多公里,汽车得要三个小时,而我们来自莫斯科相反方向的奥廖尔州的斯巴斯科耶,即是屠格涅夫的庄园。汽车在延绵起伏的丘陵公路上狂奔了两个小时,赶在闭馆前抵达早就向往的托尔斯泰故居博物馆。还好,午后三点半钟,我们的三菱越野车停在了雅斯纳亚·波良纳的门前,购票房便在左边门柱的厢房里,票价不高,两百卢布,外国人不另加价。

大概因为我刚刚参观过屠格涅夫庄园,走在雅斯纳亚·波良纳的沙石土路上,使我很自然地想起了这两位俄罗斯文学大师之间戏剧性的交往。他们相识在1855年的秋天,二十七岁的炮兵少尉突然造访了正在写作长篇小说《罗亭》的著名作家。屠格涅夫虽然只比托尔斯泰大十岁,但那时他的《猎人笔记》已在俄罗斯产生了重要影响,当然托尔斯泰的自传体小说也让屠格涅夫从文字上认识了这位年轻人,当托尔斯泰伯爵直接从车站来到屠格涅夫圣彼得堡的寓所时,两人便高兴地拥抱起来,还使劲地接吻。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大大方方地在屠格涅夫家里住下之后,当天就提出和涅克拉索夫认识,于是他们一同去拜访他。此后,他们有时一同去出席文艺晚会,有时一同去象棋俱乐部进餐,有时一同去观看歌剧,有时一同去听音乐会,就这样,屠格涅夫把托尔斯泰引进了彼得堡文学家和记者的圈子里,与当时俄罗斯的重要作家与诗人相识。屠格涅夫认为,在不久的将来,列夫·托尔斯泰在俄罗斯文学中将独占鳌头,“他有资格获得这个地位,这个位子有待他去占据”。屠格涅夫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对托尔斯泰的一些生活细节却是看不惯,比如,这位有伯爵头衔的炮兵少尉,经常会放纵一下自己,吃喝嫖赌,通宵狂饮,看吉卜赛杂技团的演出,打牌,“深夜两点钟才就寝,睡得像死人一样。我竭力劝阻过他,可是现在我不管了……”屠格涅夫在他的朋友面前抱怨说,尽管他怀着慈父般的柔情关怀着托尔斯泰,彼此之间也有好感,但却不能做到亲密无间,似乎总有一道鸿沟拦在他们的中间,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差异,更可能是他们都是强者,当下的强者与未来的强者,因而他们之间开始发生争论、误会和口角,甚至严重到差点发展成决斗。

青春期的托尔斯泰高谈阔论,否定一切,对社会评价偏激,传统与信念在他的嘴里似是而非,不过,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失去联系,随着托尔斯泰的成熟,终于明白他们的友谊有多么美好和珍贵,“我记得,我的文学声誉应该归功于您”,1878年,托尔斯泰给屠格涅夫写信道:“同时,我记得,您曾多么喜爱我的拙作和我本人。您可能也会找到同样的关于我的回忆,因为有一个时期我曾诚挚地喜爱您。”在多年未通音讯之后,屠格涅夫出乎意外地收到托尔斯泰请求宽恕的来信,自然非常高兴。也是8月的初秋,他决定亲自去雅斯纳亚·波良纳。托尔斯泰知道后,亲自去图拉迎接,两位文学大师正是通过这条土路进入托尔斯泰庄园的。因为屠格涅夫的到来,托尔斯泰全家都很高兴,他的儿子后来回忆道:“我老早晓得他身材魁梧,但他出乎我的预料之外,我觉得他是个巨人……相形之下,我觉得父亲个儿矮小(尽管他身材中等偏高),而且比他原来年轻。当然,屠格涅夫是六十岁的人,而父亲五十岁。但屠格涅夫白发盈头,父亲则满头乌发,双鬓未斑。从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可以感觉到,伊凡·谢尔盖耶维奇是长辈。父亲待他客客气气的热情,微带敬意,屠格涅夫虽是情感外露,但却有点小心翼翼……”还是有些伟人之间的交往与矜持。相隔十六年的会面,他们在书房里做了长谈,屠格涅夫虽然年已花甲,但神采奕奕,活泼好动,有时间还与托尔斯泰和他的孩子们在树林里散步。回到斯巴斯科耶之后,屠格涅夫立即给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写信:“我不能不再一次告诉您,我对雅斯纳亚·波良纳的访问留下了多么愉快、多么美好的印象;同时,我感到高兴的是,我们之间发生的争吵消失得无影无踪,竟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非常清楚地感到,使我们变老的生活,对我们也没有白白逝去,您和我——我们俩都比十六年前变得好些了。感到这一点,我殊为欣慰。”但是,三年之后,也即是1880年夏,屠格涅夫再次造访雅斯纳亚·波良纳,却是留下了不小的遗憾。那次是屠格涅夫从莫斯科前往斯巴斯科耶,以便在那静谧和幽居的环境中,准备普希金雕像落成典礼仪式上的演讲,途中顺便到雅斯纳亚·波良纳,他想说服托尔斯泰参加普希金纪念活动。托尔斯泰坚决拒绝屠格涅夫的要求,他说他一向反对隆重的和官方的庆祝会,一点也不给他视若师长的屠格涅夫面子,使他十分尴尬和不快。

我现在就走在托尔斯泰迎接与送别屠格涅夫的沙土路上,向着林中那座神往已久的小楼走去。托尔斯泰在这座小楼里出生,最后也从这座小楼中出走,他在莫斯科还有一座不小的庄园,但他在这座小楼里居住的时间长达一个花甲,现在已经成了他生命延续的符号了。当我们来到小楼时,入口处的队排得很长,等候室有一屋子的人在换鞋(俄罗斯所有的故居博物馆,为了保护故居的地板,一律需要套上专用的毡鞋,以免地板磨损),由于俄罗斯作家协会的工作人员事先进行了联系,远道而来的中国冰心文学馆的客人允许先进去参观。每个房间都很小,只有餐厅比较大一些。一个房间只允许一小批观众,肃穆而安静,讲解员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的限度,绝对禁止拍照与录像,每一个房间的门前都有一位俄罗斯大妈把守,人过门关,以免相互干扰。我在那个托尔斯泰书房的写字台前站了好久,怎么也不理解桌前的椅子为什么那么矮?亦如幼儿园的小朋友所坐,询问时得到的回答,说是托尔斯泰的视力不好而又不戴眼镜,椅子矮可以看得清楚,尤其是修改稿子,我就想,《安娜·卡列尼娜》就是这样写成的?还有他那大量的回忆小说、随笔、论说文、笔记、日记等等!以一个人的创造而言,托尔斯泰达到了极限,达到了人类可能抵达的珠穆朗玛峰,原来他离地面却又这样的近,也许人离地面越近,他的精神所能达到的高度越高,这是我当时的一些胡思乱想。这里的一切因为他已存在一个多世纪,一个多世纪不知道有多少人描写过这里的一切,所以对我来说,具体的描写便显得非常地多余了。

因为列宾那幅经典油画的原因(《托尔斯泰在拱顶室内写作》),托尔斯泰写作《战争与和平》,常常被人们移至相当于地下室的拱顶工具房里,但是我想,一部前后写作了长达六年的作品,不太可能在一处完成,拱顶室大概使用的时间较长吧,显然这里离大地更近,周边没有一本书,只有那几件工具,刈刀、锯子、斧头,基本是十月革命后苏联旗帜上的符号,当然那时还没有革命,托尔斯泰也不主张暴力革命,所以,列宁说托尔斯泰只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镜子只能照见一些东西,但不能创造新的东西,而托尔斯泰实际上是一直想创造新的东西,只是,他的穷民教育与身体力行的体力劳动等等,在社会的沉疴下,显得是那样的无助与单薄,倒是他的精神创造照亮了俄罗斯,也照亮了全世界。不过我现在看到的拱顶室与列宾画笔下的不一样,它已改回了年轻的托尔斯泰与未来的夫人、助手、管家、经纪人索菲娅初次相会的场景。与屠格涅夫最后的那次会面也在拱顶室,为了说服托尔斯泰出席普希金雕像的落成典礼,他们进行了单独的长谈,屠格涅夫还带来一些法国人(屠格涅夫长期旅居法国)其如福楼拜对《战争与和平》的评价。福楼拜说,非常感谢屠格涅夫使他有机会读到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他在信中说:“这是第一流作品!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大师和心理分析家啊!头两卷妙不可言,但第三卷大为逊色。还是那一套!而且抽象的议论太多!一句话,这里可以看见他本人,作者和俄国人,可是在这以前却只能看见大自然和人。我觉得,有些地方写得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一样好!阅读时,我狂喜得突然叫喊起来……我读了很久!的确,写得好,写得真好!”但这时,在这部伟大的作品完成十一年之后,任何对他的长篇小说的评论都不能使列夫·托尔斯泰激动。那个时期,他的精神世界正发生裂变,这一变化导致他完全放弃文学创作。他认为,他的主要任务不是以文学作品,而是以有道德教育意义的著作号召人们去实现道德自我完善。

我依次参观了大客厅、小客厅、书房、卧室、索菲娅夫人的房间、客房、藏书室等,最后来到工人房。1910年9月5日的晚间,托尔斯泰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这里,对他的仆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送我去火车站,不必告诉夫人。秋天无月的夜,大地漆黑一片,托尔斯泰的马车在夜色的遮蔽下,从白桦林间的土路上,悄悄地驶离了雅斯纳亚·波良纳庄园。

在他最后的日记中写道:

 

不能再睡,我突然做出了出走的最后决定……夜,一片漆黑……终于出发了……我觉得我不是挽救了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而是挽救了自己。

 

两天之后,托尔斯泰死在一个小车站上。

从故居走出,已近黄昏,我们在黄昏时刻,也是从一条沙土路上,向托尔斯泰最后的长眠地走去。路边还有一栋方形的建筑,那是托尔斯泰专为农民子弟开办的学校,根据资料显示,那里应该有一个托尔斯泰的展览,但已关闭。继续前行,路上,依然有来来去去的人,先是有一段较宽的路,之后便折入一条林中小路,两旁绿树掩映,遮天蔽日,尽头有一片空地,那便是托尔斯泰的墓地了,亦如众多的描写那样,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只有一个如棺椁的长方形的土堆,整齐地长着葱郁的青草。

离开雅斯纳亚·波良纳的时候,我在门前站立良久,池塘的清水,白桦林间的小路,无尽的绿色开始泛黄,金色的落日滴落在白色的屋顶上,啊,我想起了瞿秋白先生的翻译,“清田村”,原来是如此准确而富有诗意。

 

——原载《书屋》2010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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